我和爸妈断绝往来 27 年,如今我公司刚挂牌,他们这会儿找上门,开口...
我和爸妈断绝往来 27 年,如今我公司刚挂牌,他们这会儿找上门,开口就说:把公司转给你妹!

1
宋词刚端起庆功宴上的第一杯酒,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。
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,秘书小周吓的一哆嗦,红酒洒了一桌。
“宋词!你是不是要把你亲爹妈逼死才甘心!”
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劈进房间,宋词抬眼,看见他妈李秀兰推开拦她的保安,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进来,身后跟着他爸宋建国,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——他妹妹宋瑶。
满屋子公司高管全愣住了。
李秀兰冲到宋词面前,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:“你开了个大公司,挂牌上市,这么大的喜事不告诉家里?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!”
宋建国站在后面,板着脸不说话,但那个表情宋词太熟悉了——从小到大,每当他要宣布什么不容拒绝的决定时,都是这副模样。
宋瑶站在最后面,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正在刷手机,偶尔抬头看宋词一眼,眼神里全是不耐烦。
好像她来这里不是自己的意愿,是被绑架来的。
宋词放下酒杯,动作很慢,声音很平静:“保安呢?谁放他们进来的?”
“你少来这套!”李秀兰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,“我是你妈!我进我儿子的公司还要谁批准!”
几个高管面面相觑,有人认出了宋建国——上个月本地电视台还播过他的新闻,宋建国是另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,虽然股份不多,但在本地商圈也算有头有脸。
这就怪了。
宋建国自己身家几个亿,女儿宋瑶在国外留学刚回来,一家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,怎么跑到儿子公司来闹?
而且整个商圈都知道,宋词创业八年,从未提过家人。
公司注册信息上,股东、法人、高管,没有一个姓宋的亲戚。
有些人甚至私下猜测,宋词是个孤儿。
现在看来,不是孤儿,是有仇。
“宋总,要不我们先出去?”副总老张试探着问。
宋词还没开口,李秀兰抢先一步:“不用出去!正好你们都在,都听听!我让你们评评理——”
宋词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:“妈,你想要什么,直接说。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李秀兰冷笑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啪地拍在桌上,“你妹妹学成归来了,学的也是工商管理。你公司刚挂牌,需要自己人帮你看着。你把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转给你妹妹,让她当董事长,你当总经理,兄妹俩一起干,不是正好吗?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。
百分之五十一。
这是要直接拿走控制权。
所有人都盯着宋词,等他的反应。
宋词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,嘴角只是微微上扬,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:“妈,你记不记得,我今年多大?”
李秀兰愣了一下:“你多大跟你转股份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今年四十二。”宋词说,“我十五岁那年,你们把我从家里赶出去,让我滚,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。从那以后,整整二十七年,你们没打过一个电话,没发过一条信息,过年过节我回老家,你们连门都不让我进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不需要任何感情的报告。
“二十七年后,你们来了。不敲门,踹门。不要我,要我的公司。”
李秀兰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:“你少翻旧账!当年是我们把你养大的,你现在发达了,孝敬父母不是应该的?再说了,你一个男孩子,跟妹妹争什么?公司交给瑶瑶打理,又不是白拿你的,你还是总经理,照样拿工资——”
“工资?”宋词重复了这两个字,终于笑出了声。
他转脸看向宋瑶:“你呢?你想要吗?”
宋瑶放下手机,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:“哥,你就别装了。爸都跟我说了,你当年离家出走不就是赌气吗?现在气也该消了。再说了,你这公司又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,给我怎么了?我又不是不会经营。”
这话说出来,连几个高管的脸色都变了。
秘书小周气得手都在抖,宋词创业那几年,她是最早跟着他的人之一。她见过宋词在最难的时候,三个月没发过工资,自己每天吃泡面,但从来没拖欠过员工一分钱。
眼前这三个人,二十七年来消失得干干净净,现在公司挂牌了,突然冒出来,张嘴就要控制权。
天底下哪有这种事。
宋建国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宋词,你不要闹情绪。你妹妹比你更懂现代企业管理,她在国外学的是最先进的管理理念。你这个公司想做大做强,需要她这样的人。你把控股权交出来,不是失去什么,而是让你的公司更上一层楼。”
宋词看着他的父亲。
二十七年前,宋建国也是用这种语气说的那句话:“你滚。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。”
原因很简单——宋词那年中考成绩不理想,没考上重点高中。宋建国觉得丢人,当着全家人的面骂他是废物、是耻辱。宋词顶了两句嘴,宋建国直接把他推出家门,让他滚。
李秀兰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
宋词那天晚上在街上走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南方打工。
后来的二十七年里,他自己读夜校,自考大专,自考本科,从小工做到工头,从工头做到包工头,从包工头做到小开发商,又转型做科技园区运营,一步步把公司做成了行业里不容忽视的新力量。
这中间吃了多少苦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而宋建国李秀兰,以及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宋瑶,在这二十七年里,一次都没找过他。
直到今天。
宋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,不是手写的,是打印好的,格式规范,条款清晰,甚至还有律师的签字。
他妈妈那张纸是从包里拍出来的——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准备。
“协议都准备好了。”宋词拿起那张纸,慢慢看了一遍,“你们来之前,就没想过我不同意?”
李秀兰冷笑:“你凭什么不同意?你是我生的!”
宋词把协议放回桌上,抬头看向宋建国:“爸,你还记得你二十七年前说的那句话吗?”
宋建国眉头皱起来:“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?”
“有意义。”宋词说,“你说‘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’——我帮你实现了。这二十七年,你没有我这个儿子,我也没有你这个爸。既然没有,你凭什么来要我的公司?”
李秀兰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你、你这个白眼狼!我们养你十五年!十五年!你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是不是!”
“养我十五年?”宋词重复完这句话,忽然低下头,沉默了三秒钟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。
但他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,反而很认真地看着李秀兰:“妈,我最后叫你一声妈。你跟爸现在住的那套别墅,首付是我出的,对吗?”
李秀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宋瑶留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,是从我账上走的,对吗?”宋词继续说,“爸那家公司碰到资金链危机的时候,有一个匿名账户注资五千万,帮你们渡过了难关,那笔钱也是我出的,对吗?”
每一个“对吗”都像一记耳光,扇得李秀兰和宋建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宋瑶不刷手机了,瞪大眼睛看着宋词。
“这些事,我没跟任何人提过。”宋词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,“不是因为我要你们感恩,是因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,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。一个外人,看你们过不下去,帮一把,就当积德。但我从来没有打算让你们知道,因为我不需要你们的感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:“可你们找到了我。而且你们来的方式,让我觉得那五千万、那套别墅、那四年的学费,都喂了狗。”
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抖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:“你少在这胡说八道!那些钱根本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什么?”宋词打断他,“不是我的?爸,你要不要看看转账记录?每一笔都有,银行可查。”
宋建国的话被堵了回去,站在那里,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,但找不到喷发的出口。
李秀兰突然哭起来,不是真的伤心,是那种撒泼式的嚎啕大哭:“我命苦啊!养了个白眼狼啊!有点钱就不认爹妈了啊!大家快来评评理啊——”
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显得又假又刺耳。
有几个员工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,李秀兰看见了,哭得更厉害了。
宋词没拦。
他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在眼前表演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等李秀兰哭得差不多了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妈,你要是哭够了,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股份的事,就当你们今天没来过。”
李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冷笑着看向宋建国:“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!”
宋建国终于爆发了,他猛的一拍桌子:“宋词!你今天不给个说法,我就让全城的人都看看,你是个什么东西!”
“我是什么东西?”宋词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父亲,“二十七年前你不让我进门的时候,你说我是废物。今天你来要我公司的时候,我是你‘好儿子’。爸,你能不能统一一下标准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保安。”宋词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“送客。”
门外的保安已经待命很久了,听到指令立刻冲进来,一人一个,把三个人往外架。
宋瑶终于不刷手机了,挣扎着回头喊了一句:“哥!你别后悔!”
宋词没回答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酒,喝了一口。
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,世界清净了。
几个高管站在那里,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。
宋词放下酒杯,笑了笑:“看什么看?吃饭去。”
2
庆功宴的气氛彻底毁了。
没有人提刚才的事,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挂得勉强。宋词坐在主位上,该喝酒喝酒,该说话说话,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。
但老张知道,他不可能不在意。
老张是宋词的合伙人,跟他干了六年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词有多能忍。
六年前公司最困难的时候,资金链断裂,银行贷款批不下来,宋词把自己名下唯一一套房子卖了,给员工发工资,自己搬进了公司的仓库住。
那时候老张劝他,说要不咱们缓一缓,先裁员。
宋词说了一句话:“他们信我才跟我干,我不能让他们吃不上饭。”
那是老张唯一一次见宋词红眼眶。
但也就那么一次,几分钟后宋词就恢复了那张永远平静的脸。
今天那张脸又出现了,比平时更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饭吃到一半,宋词的手机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号码,起身走到阳台。
电话是宋瑶打来的。
“哥。”她的声音变了,不像刚才那么不耐烦,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亲热,“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宋词没回答。
宋瑶等了几秒,自顾自地说:“哥,刚才在办公室,是我不对,你别生气。爸妈说话也不对,但他们年纪大了,你别跟他们计较。”
宋词还是没说话。
“哥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宋瑶的语气越来越温柔,“你要是不想把公司转给我,那咱们换个方式行不行?你让我进公司,先从基层做起,等我熟悉了业务,你再给我安排合适的岗位。咱们兄妹俩好好干,把公司做得更大。”
宋词终于开口了:“谁让你打的这个电话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是谁让你打的。”宋词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刀,“是你妈,还是你爸?”
宋瑶沉默了两秒:“没人让我打,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宋瑶,你跟爸妈一样,不擅长说谎。”宋词说,“你妈让你打的,对吗?她让你先进公司,站稳了脚再慢慢弄走我。这个套路,是你妈从电视剧里学的,还是你爸找人设计的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。
“哥,”宋瑶的声音变了,那种装出来的温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笃定,“你以为你躲得了吗?爸在本地商界混了三十年,你才起来几年?你信不信,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的供应商全撤了?”
宋词笑了笑:“你试试看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宋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狠劲,“哥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你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我,我让爸不再找你麻烦。不然的话,你别后悔。”
“百分之三十?”宋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刚才还狮子大开口要百分之五十一,现在降到了百分之三十。
这让他想起小时候,宋瑶要抢他的东西,总是先开一个很高的价码,然后假装妥协,降到中等价码,让人觉得她已经在让步了。
但实际上,她从来不会空手走。
“宋瑶,我给你一个建议。”宋词说,“你回去告诉爸妈,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你们还是你们,我还是我。二十七年没联系过,以后也不用联系。这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宋瑶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宋词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车流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
二十七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,以为那对父母对他来说只是两个陌生人。但刚才看到李秀兰踹门进来的那一刻,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放下。
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失望。
一个人到底要多狠的心,才能在抛弃自己儿子二十七年之后,理直气壮地来要他的东西?
而且开口就要全部。
宋词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他已经戒烟三年了。
抽了两口,呛得直咳嗽,他把烟掐了,回到饭桌上。
“宋总,没事吧?”小周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宋词笑了笑,“吃完了吗?吃完就回去工作,明天还要敲钟。”
明天,公司正式在新三板挂牌。
这是宋词等了八年的一天。
他不能因为三个不速之客,毁了这最重要的一刻。
3
第二天,挂牌仪式很顺利。
宋词站在台上,敲响了铜钟,全场掌声雷动。
闪光灯闪成一片,几十家媒体拍下了这个时刻。
仪式结束后,宋词接受了几家媒体的简短采访。记者们问的都是常规问题——公司未来规划、行业趋势、融资计划。
没有人问他的家庭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。
宋词在公开场合从不提家人,媒体也查不到他任何家庭背景。有的人说他是个谜,有的人说他是个狠人,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,没有任何靠山。
没人知道,他其实有靠山。
他自己。
采访结束后,宋词回到办公室,打开手机,发现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。
大部分是祝贺的,他一条一条看过去,该回的回,该忽略的忽略。
最后一条消息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“宋总,恭喜。我是赵德厚,想跟你聊聊。”
宋词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赵德厚,宋建国的合伙人,也是本地最大地产商之一。在宋建国的公司里,赵德厚占股百分之四十,宋建国占百分之二十五,两人合作了十几年。
这个人怎么会找自己?
宋词把手机放下,思考了几秒钟。
赵德厚这个人,他在商圈里听说过。做生意的手段很厉害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,但名声不太好。有人说他为了拿地,什么手段都用过,包括威胁、恐吓、找人围标。
他跟宋建国合作,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好,而是因为他们互相需要。赵德厚需要宋建国的政府资源,宋建国需要赵德厚的资金和手段。
两个人狼狈为奸,在本地地产圈混得风生水起。
现在赵德厚主动来找宋词,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是宋建国让他来的,要么是赵德厚自己想来的。
不管是哪一种,都不会是好事。
宋词想了想,还是回了消息:“赵总,幸会。什么时候?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赵德厚就回了:“今晚七点,明珠酒店,我订了包间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宋词看着这行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跟他爸一个德行。
4
晚上七点,宋词准时到了明珠酒店。
赵德厚订的包间在最顶层,是整栋酒店最豪华的一间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,灯光璀璨,看起来很美。
但宋词知道,这种美下面,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。
包间里坐着四个人。
赵德厚坐在主位上,旁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个律师模样的中年人。
宋建国坐在对面,脸色铁青,看宋词的眼神像看仇人。
李秀兰居然也在,化了浓妆,穿了一件很贵的旗袍,看起来端庄得体,跟昨天踹门时的泼妇判若两人。
“宋总!来来来,快坐!”赵德厚站起来,笑得一脸热情,伸手跟宋词握了握,“久仰久仰,早就想认识你了。”
宋词抽回手,在赵德厚对面坐下:“赵总找我什么事?”
“不急不急,先喝杯酒。”赵德厚给宋词倒了一杯茅台,“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宋词看了一眼酒杯,没动。
赵德厚也不介意,自己端起杯喝了一大口,然后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:“宋总,你那个公司我研究过了,做科技园区运营的,手里有五个园区,总管理面积超过五十万平米,去年营收三个多亿,今年挂牌后估值至少十个亿。”
宋词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赵德厚竖起大拇指,“白手起家,八年做到这个规模,了不起。”
“赵总过奖了。”宋词说,“您找我到底什么事?”
赵德厚笑了一下,看了一眼宋建国,然后转回宋词:“宋总,你爸是我老搭档了。咱们虽然没见过面,但说起来也算世交。你跟你爸之间那点事,我大概也了解一些。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”
“赵总,”宋词打断他,“你约我来,就是为了当和事佬?”
赵德厚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变了一下。
李秀兰这时开口了,声音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:“小词啊,妈昨天态度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妈就是太着急了,怕你不认我们。这几天妈想了很多,你爸也反省了,我们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,把家里的事理顺了。”
宋词看着李秀兰,忽然觉得有点恶心。
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变脸,但亲生母亲在二十四小时内从泼妇变成慈母,这种转变速度还是让他叹为观止。
“妈,你直接说想要什么。”宋词的语气很平淡,“别演了,我看着累。”
李秀兰的表情僵住了。
赵德厚笑了,拍了拍桌子:“好!宋总爽快!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推到宋词面前。
“宋总,这是你爸和我的方案。你把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给你爸和你妹,作为交换,你可以进入你爸的公司担任副总裁,负责新业务板块。这样你们父子俩联手,把两家公司资源整合起来,做成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。”
宋词翻开文件,扫了一眼。
方案写得很详细,甚至包括了他进入宋建国公司后的具体职权范围、薪资待遇、股权激励计划。
看起来经过精心的设计。
但所有条款的核心只有一个——他要交出自己公司的控制权。
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转给宋建国和宋瑶。
他自己手里剩下百分之三十几,加上其他小股东的,他勉强还是第一大股东,但已经失去了绝对控制权。
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数字。
不多不少,刚好让他失去对公司的绝对控制,但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。
温水煮青蛙。
“赵总,”宋词合上文件,看着赵德厚,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个方案,是你设计的,还是我爸设计的?”
赵德厚笑了笑:“有什么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宋词说,“如果是你设计的,那我爸就是个傀儡。如果是他设计的,那他这二十七年一点长进都没有,还是只会抢别人的东西。”
宋建国的脸彻底黑了,猛的站起来:“宋词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建国!坐下!”赵德厚吼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宋建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涨红了脸,但还是慢慢坐下了。
宋词看在眼里,心里冷笑。
他爸在赵德厚面前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这样的人,也好意思来抢他的公司?
赵德厚重新换上那副笑脸,身体前倾,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:“宋总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但你想想,你爸毕竟是你爸,血缘关系断不了。你今天把股份转给他,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,资源整合后公司规模至少翻两倍。你不转,硬扛着,你觉得你能扛多久?”
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浓了。
宋词靠在椅背上,看着赵德厚:“赵总,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是建议。”赵德厚的笑容没变,但声音低了几度,“宋总,你在本地做生意的,应该知道我赵德厚是什么人。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爸那点本事,我还真看不上。但你是个人才,我愿意跟你合作。可如果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认,那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?”
“会怎么看我?”
“他们会说,宋词这个人,不孝。”赵德厚一字一顿,“在咱们这儿,不孝两个字,比什么都重。你一个不孝的人,谁敢跟你做生意?谁敢借钱给你?谁敢跟你合作?”
宋词沉默了几秒。
赵德厚以为他被说动了,脸上的笑容更大了:“宋总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轻重。”
宋词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很真诚,比昨天在办公室笑得真诚多了。
“赵总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八年内从零做到十个亿吗?”
赵德厚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不怕得罪人。”宋词站起来,把那份文件推回赵德厚面前,“赵总,谢谢你的酒,我不喝。这份方案,我不签。至于我爸,他二十七年前就不要我了,现在想要我的公司,门都没有。”
李秀兰急了,站起来拉住宋词的袖子:“小词!你别走!你再想想!妈求你了!”
宋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拉住他的手。
指甲涂着昂贵的甲油,保养得很好。
二十七年前,这只手没有拉住他。
他轻轻把手抽出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5
赵德厚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,宋词就感受到了压力。
先是一个合作了四年的供应商打电话来,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。
然后是银行的客户经理约他喝茶,婉转地表示,下半年贷款额度收紧,之前的授信可能要重新审批。
接着是园区里最大的租户,一家外资企业,突然说要提前解约。
一连三天,每天都有坏消息。
宋词坐在办公室里,把所有的坏消息汇总起来,画了一张图。
他惊讶地发现,所有出问题的合作方,都与赵德厚或者宋建国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。
有的供应商是赵德厚旗下公司的关联方,有的银行客户经理是赵德厚的人,那个要解约的外资企业,老板跟宋建国是老同学。
这是典型的围猎战术。
先断你的供应链,再收紧你的资金链,最后挖你的客户。
一套组合拳下来,大部分中小公司都扛不住。
宋词的公司规模不算小,但也算不上大。被这么一搞,营收至少会下降百分之三十,利润就更不用说了。
老张急得团团转:“宋总,要不我们报警?这算商业恐吓了吧?”
“报警?”宋词摇头,“他们有证据吗?供应商不续约是合同到期,银行缩贷是政策调整,客户解约是正常商业行为。哪一个能告得赢?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宋词没回答,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他三年前就开始准备的一份文件,一直没有启用过,因为时机不到。
但现在,时机到了。
“老张,你记不记得,三年前我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?”
老张愣了一下:“谁?”
“赵德厚。”
老张的眼睛瞪圆了。
“当时我让你查到了什么,你还记得吗?”
老张咽了口唾沫:“记得。赵德厚在五年前的一个地产项目中,涉嫌伪造政府批文,骗取银行贷款两个亿。后来事情败露,他把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项目经理,那个项目经理被判了七年,现在还在监狱里。”
“对。”宋词说,“而且我还知道,赵德厚当年为了让那个项目经理顶罪,给了他老婆五百万。那笔钱的转账记录,我手里有。”
老张的嘴张成了O型。
“你、你什么时候查到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宋词说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我跟宋建国迟早会碰上,赵德厚迟早会插手。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有赵德厚五年来所有的违法证据。伪造批文、行贿、偷税漏税、强迫交易,每一条都有据可查。我花了三年时间,找了三个不同的调查公司,一点一点拼起来的。”
老张看着那个U盘,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宋总,你要举报他?”
“不。”宋词说,“我要让他自己选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帮我约赵德厚,明天晚上,还在明珠酒店。”宋词把U盘收起来,“告诉他,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他看。如果他不来,我就把东西寄给纪委和检察院。”
老张的手在发抖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6
赵德厚来了。
而且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。
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,没有助理,没有律师,也没有宋建国。
他看到宋词走进来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没有了三天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,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。
“宋总,坐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很大气,但少了那股子笃定的劲。
宋词坐下,把U盘放在桌上。
“赵总,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赵德厚看了一眼U盘,没说话。
宋词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打开,把U盘插进去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份文档,有扫描件,有照片,有转账记录的截图,还有几段录音。
宋词点开第一份文档。
“这是你五年前伪造的政府批文。原件在城建局的档案室里,你找人伪造了一份放在项目审批材料里。真假两份批文的差别在于公章的位置,真的公章偏左两毫米,假的正中。”
赵德厚的脸色变了。
宋词又点开第二份。
“这是你给那个项目经理老婆的五百万转账记录。你用的是你小姨子的账户,但你小姨子的账户里的钱,是从你的离岸公司转过来的。离岸公司的资金来源,是你公司账上的备用金。完整的资金流向图,我帮你画好了。”
赵德厚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宋词继续点。
“这是你三年前在城东项目中,通过围标串标获取土地的完整证据。参与围标的四家公司,有三家的实际控制人都是你的亲信。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,我全部追踪到了。”
他点到最后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你去年跟某个领导的儿子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协议。你出地,他出关系,利润三七分成。这份协议的复印件,我已经寄给了省纪委。”
赵德厚猛的站起来,椅子都倒了。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宋词平静地看着他,“赵总,我跟你说过,我不怕得罪人。这些东西我三年前就查到了,之所以没有举报,是因为我不想惹事。但你现在想毁掉我的公司,那我就不能再忍了。”
赵德厚的脸涨得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宋词看了整整十秒钟,然后慢慢坐下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很简单。”宋词说,“第一,撤掉所有针对我公司的打压。第二,让你的人离宋建国远一点,他以后的事跟你无关。第三,从今天起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赵德厚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行。我答应你。”
宋词把U盘拔出来,收进口袋:“赵总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轻重。这些东西的原件在三个不同的地方,如果我和我的公司出了任何问题,它们会自动寄到纪委、检察院和电视台。”
赵德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没说话。
宋词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赵总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替我转告宋建国,”宋词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二十七年,我给他们的,比他们给我的多得多。他们不配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赵德厚一个人坐在包间里,面前是一桌没动过的菜。
他拿起酒杯,手在发抖。
7
三天后,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。
那个不续约的供应商打电话来说,经过慎重考虑,还是决定继续合作。
银行的客户经理也打来电话,说贷款额度已经批下来了,比之前还多了两千万。
要解约的外资企业说不解约了,之前的沟通有误会。
一切都恢复了正常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宋词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赵德厚不会善罢甘休,他是个记仇的人。现在服软,是因为刀架在了脖子上,一旦找到机会,他一定会反扑。
宋词需要时间,需要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强,强到赵德厚根本不敢动他。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宋建国和李秀兰没有再出现,宋瑶也没有再打电话。
一切好像真的结束了。
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。
那天宋词在公司加班到很晚,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他走到停车场,掏出车钥匙,忽然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他的车旁边。
宋词停下脚步,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手机。
“哥。”
是宋瑶的声音。
她从黑影里走出来,脸上的妆花了,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哭过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宋瑶的声音沙哑,“哥,我求你了,你帮帮我。”
宋词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爸出事了。”宋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赵德厚他……他不只是撤了合作,他把爸的全部股份都吞了。爸现在不但一无所有,还欠了银行一大笔钱。妈急得住进了医院,医生说心脏有问题,要做手术,可是家里没钱了。”
宋词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哥,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跟爸妈一起来要你的公司。但我真的没办法了,我求求你,借我一点钱,给妈做手术。等妈好了,我一定想办法还你。”
宋词沉默了很久。
“多少?”
“手术费要三十万。”宋瑶哭着说,“我知道我不该来求你,但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求了。”
宋词掏出一张卡,递给她。
“这里有五十万。三十万给你妈做手术,二十万留着应急。”
宋瑶接过卡,哭得更厉害了:“哥,谢谢你,谢谢你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宋词说,“谢你妈,她当年好歹生了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宋瑶的哭声,他没有回头。
8
宋词以为,这五十万能把所有的事画上句号。
他想错了。
两个月后,他又收到了宋瑶的消息。
这次是微信,发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李秀兰的病危通知书。
“哥,妈快不行了。她说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。”
宋词看着那张照片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他想起李秀兰踹开他办公室门的样子,想起她在包间里拉着他的袖子求他的样子,想起二十七年里每一个需要父母的时刻,他们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想去。
但他还是去了。
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,李秀兰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才两个月,她老了几十岁。
宋建国坐在床边,头发全白了,眼神空洞,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。
宋瑶站在角落,低着头,不敢看宋词。
李秀兰看到宋词进来,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。
“小词……小词来了……”
宋词走到床边,看着她。
“妈,我来了。”
李秀兰伸出枯瘦的手,想抓住宋词,但力气不够,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来。
宋词犹豫了一下,还是握住了那只手。
“小词,妈对不起你。”李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,“妈当年不该让你走……妈错了……你能原谅妈吗……”
宋词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“小词……妈求你一件事……”李秀兰的眼睛里涌出泪水,“你帮帮你妹……你爸不行了……瑶瑶一个人怎么办……你是她哥……你帮帮她……”
宋词松开她的手,直起身。
“我会帮她的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因为你,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走我的老路。”
李秀兰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宋词已经转身了。
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爸,妈,你们养了我十五年,我养了你们二十七年。你们欠我的,已经还清了。我欠你们的,也还清了。从今天起,我们谁也不欠谁。”
他走出病房,走进走廊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白,宋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他没有回头。
宋瑶追了出来,在走廊里喊了一声:“哥!”
宋词停下脚步。
“哥,你真的不要我们了?”
宋词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宋瑶,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这世上,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,也不是所有的债都可以用钱还。爸妈欠我的,不是钱。我欠他们的,也不是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但他们永远是我爸妈,你永远是我妹。只是从今天起,我们各走各的路。”
宋瑶站在走廊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宋词看了她最后一眼,转身走了。
走廊的尽头,是一扇玻璃门,门外面是凌晨四点的城市。
天快亮了。
宋词推开那扇门,走进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晨光里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张发来的消息:“宋总,我们上个月的项目中标了,三个亿。”
宋词看着这行字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,第一缕光正在撕开夜幕。
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黑暗。
他只是往前走。